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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疯狂的夏令营和九推过后，一年一度的保研大战落下帷幕。然而，在这些保研er光鲜亮丽的offer之后，到底经历了多少煎熬与磨难，恐怕只有自己才明了。本文记录了一位学子保研路上的辛酸苦辣与重重困惑，一起来看看他成功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价码。

作者简介：罗杂，平平无奇的茶山刘在读法学生

2023年4月，根据自己的排名、英语等硬件情况和参照往年师兄师姐的去向，同时本着遵循自己兴趣的想法，我决定选择刑法作为保研的方向，开始以法大刑法为目标备考，并几乎抛弃了民法之外的其他法考内容的复习。

我向来不是一个能够保持高强度自律的勤奋的人，但为了这个目标好歹还是下了一番功夫：阅尽各种法大刑法考研保研经验帖、斥巨资搜罗来曾文科老师的网课、罗翔曲新久和刘艳红老师的教科书、机构等等市面上能见到的所有法大刑法考研资料、关注了刑法相关的各种公众号、在微信收藏里将各种刑法文章分门别类整理好、对照英文版的刑法典学习法律英语、对照各种资料整理起百余页的框架图与笔记……

7月份是第一个投递潮，持续数日打印盖章签名填系统的机械劳动耗费了我不少气力，亲友们看我忙上忙下的都好奇地来询问我夏令营的状况，我只能苦笑着答道在投了在投了，只是今年实在是卷得离谱。7月份我一共投递了6个学校（头铁地都选择了刑法），但无一入选。因为知道名次在前的同学临时改成了与自己相同的方向，所以我对这个结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夏0营的窘境并没有让我过于气馁，我安慰自己我这是“被害人自陷风险”，当初选择热门方向时就应当预见这样的惨状。法大刑司院今年也没有开放夏令营，我告诉自己接下来法大的预推免才是我的主战场。

临近9月，法考迫近，在与正复习法考的室友的闲谈中我发现自己好像完全听不懂他们吐槽的各种法考题目，于是在恐慌焦虑中暂时放下刑法转而复习其他法考科目，但因知识缺漏太多，草草看了三五天后便作罢，又转头冲刺刑法专业课，并精细盘算着每天要看完哪些内容，离（预测的）法大的考核日期还剩几天时间……为了保证刑法的复习进度，我决定将法考的最后抱佛脚时间从3天压缩为1天（事后证明这1天的复习价值重大），幸好司法部放洪水最后客观题才得以飘过。16号考完卷二从考场回来很想吐，那天也是中大出入营名单的日子，我因为和隔壁刑司院第1名方向冲突并没有入营刑法，但是入营了法硕（中大可以同时填报两个志愿）。我很快还是投入了刑法的复习。18号法大各学院陆续开始公布入营名单，我守在电脑前反复刷新法大研究生院的官网，期待着出现自己的名字。傍晚，刑法的入营名单终于公布，我点进去后反复滚动滑轮、ctrl+F检索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反倒是已经手握武大offer的x某的大名赫然在列），旋即便感到浑身无力，天旋地转，蔫蔫地瘫倒在椅子上——这是我从没料想到的结果，我在脑海曾里无数次模拟过自己在复试中面对没有准备过的问题哑口无言、被老师的连环追问百般刁难而遗憾落榜，但是我从未设想过自己连进入法大复试接受考核的机会没有。

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了，排名、英语、科研、实践经历，所有好看的标化背景以及三年来为了取得他们而付出的“努力”都毫无意义（但不得不说其中很大一部分确实是没有意义的）……但很快“没学上”的恐惧压倒了懊恼、愤恨与自我怀疑的情绪，迫使我“理智地”开始考虑替代方案。我在预推免阶段还投递了复旦、南大、北师大等学校的刑法，虽然当时还没有出入营结果，但考虑到其中复旦的门槛过高（我校似乎在夏令营与预推免阶段都无一人入选），而南大与北师大只能使用我相对没有优势的综合排名，入营的希望可谓十分渺茫。最终我大概率只有中大这一个考核机会。我于是开始搜集中大法硕复试的相关情报。然而，对考核内容越了解我便越恐慌：不分方向的抽题可能涉及各个学科的内容（往年甚至出现过诉讼法与国际法的题目），而我几个月来一心扎在刑法里，甚至连其他学科相应的法考内容都没有复习；法律英语翻译难度高且范围也没有限定（比如可能出现证券法、信托法等选段），总之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样怀揣着恐惧入睡的。

19号上午，在艰难啃读了十几页法律英语的参考书后，理智告诉我我不可能在这样一穷二白的条件下通过中大法硕的考核。一番思想斗争过后，我抱着一丝希望向法大刑司院发去了邮件，详述了自己的情况（参照过去三年的情况很难想象自己的背景无法入营）并询问是否还有递补入营的机会。等到下午还没收到回复，我便拨通了刑司院的电话，正是在这通电话里我得知了自己没有入营是因为“有排名更靠前的同学投递了相同的方向”。我先是十分疑惑，向招生老师表示院里在我之前应该没人投递刑法。在追问下（并加上向朋友的求证）我才得知了原来同院的x某提交的是已经过期的前五学期的排名——正好比我的前六学期排名高一名。

好巧不巧的是，两个月前六学期排名刚刚出来的时候，这位x某便积极地来询问过我的排名以及投递意向，当时本着友好交流、避免投递撞车的考量我都如实告知了他。我感到又生气又好笑，做梦都想不到这种吃瓜帖里才能看见的保研抓马大戏竟然会上演在自己身上。我无从得知x某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开具的前五学期排名，但由于x某的申请表上确实有教务部的公章，学院和法大两边都斩钉截铁地表示其“并没有违规”，让我“再试试其他学校”。朋友知道这件事后劝我主动曝光x某，把事情闹大，但根据历史经验与我对高校行政系统的认知，我知道这件事情继续闹下去也只会不了了之，结果不会改变，两边都不可能承认自己审核不力。而此时已是19号傍晚，离中大的考核仅剩3天，我的当务之急是抓住这个仅存的机会，只能试图平复情绪继续法硕内容的复习。

有朋友看不过去，便在年级的保研交流群里曝光了这件事。由于x某过去因一些个人事迹在院里曾积攒过一定的“名声”，舆论发酵得很快，同学们对他群起而攻之。x某因为经不住舆论的拷打和出于对被举报的恐惧，在群里频频装无辜，表示对我的排名和意向“并不知情”，还表示“愿意和老师商量”“争取递补其他同学”。我实在不想耗费心神与之纠缠，当时就姑且善意地相信了x某的说辞，便在群里向大家如实告知了法大和学院两边对这件事的定性，希望遏制舆论，体面结束此事（想到事后被x某在私聊里讽刺我发动同学唱双簧网暴他，我就觉得自己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那天的晚饭我只堪堪吃了一半，越复习我越崩溃、越没信心，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我感觉自己有对外倾诉的必要，就拨通了父母的电话，然后便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爸妈都给我加油打气，鼓励我去参加中大的考核，并劝诫我不要仍对x某抱有信任（果不其然，事后x某在私聊里和他在群里表现出来的茶态简直判若两人）。这天晚上，我订好了去广州的高铁票。

21号，本想提前到中大附近安顿备考，不曾想提前订好的公寓旁边正在装修，电锯的轰鸣声简直要炸开我的脑袋。几经折腾后换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客栈，但半夜还是被隔壁频繁开关门的声音吵到无法入眠。这三天里，恐慌、懊恼、极度的不自信等消极情绪引起了我无数次的干呕与腹泻（成功在小红书上确诊了肠易激综合症），现在回想起来仍直犯恶心。但我还是顶着压力速通了一遍自己根据面试真题推测的可能考核的法硕内容，并翻完了300余页的法律英语教材。奇怪的是，23号坐在考场里，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面试的老师虽都戴着口罩，却难掩脸上的笑意。法律英语虽然有所停顿但也算较为流利地翻译了出来。专业问题抽中的一道是民法，刚好在客观题前一天的考前聚焦里听过。另一道是我最不擅长的法制史，但恰好是本科课堂上我还有些印象的内容，好歹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出于保密协议不能透露具体考题）。之后的追问环节，我和老师聊起了私造浮桥案与刑法对口袋罪的限缩、聊起了中外刑法教材的差异……面试就在这样平和的氛围结束了。

图1 怀士堂

面试结束后，我终于有机会慢下脚步，在校园里逛一逛。中山大学的南校园很大，成片的草地与高大的树木间矗立着红砖绿瓦、中西交汇的古朴建筑，可以从中窥见其百年之前的风貌。我看到一些人背着手，惬意地漫步在林荫大道上，沐浴着透过树叶缝隙投下来的斑驳阳光。怀士堂前方的草坪上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即将上演，乐手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彩排。正对着孙中山铜像的惺亭旁边的草木被修剪得很平整，我作为初来乍到的“游客”远远地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高中的时候曾经憧憬过的康乐园，原来就是这般模样。

图2 惺亭

在我最艰难的这段时间里，我得到了很多朋友的支持。有往届的师兄师姐对我进行开导，并积极帮我搜集仍可报名的项目。有关心我情况的同学给我发来劝慰与鼓励的话语。我都非常感激。我最要感谢的还是我的父母，这一年家里的长辈相继离世，他们自己都承受了莫大的压力，却仍坚定不移地在背后支持着我。希望我没有让他们失望。

图3 录取截图

北大的凌斌老师在他的法理课上说：“同学们在内心已经把自己商品化了，太急于把自己贱卖出去了，并不珍惜自己，没有把自己当良才美玉，没有老师珍惜你。”保研好像是这样的一场交易，我们把自己摆上货架，以排名、英语、科研等为标准给自己贴上各种标签，将打印好的申请表、成绩单等检疫证书送到各大高校的手上，祈求他们能垂怜自己，赐予自己以考核的机会，然后再通过一场短暂的面试最终决定自己的价值，决定自己是否是一件值得被挑选的商品。我很清楚，某种程度上自己也是这个制度的受益者，我知道有很多比我更聪颖更优秀的同学因为与这套评价体系不契合而不能参与保研或不能保去理想的学校。然而那些量化的标准从来都不能定义我们，我们都是有血有肉有自己灵魂的人，我们的善良与赤诚、隐忍与坚持、正直与宽容、求知欲与好奇心和其他那些不能被量化的东西恰恰才是组成我们灵魂的最重要的部分。

路从来都不是早已预先铺好的，路只在我们不断前进的脚底下延伸。保研结束后我从朋友那收到了这样一段话“关于刑法的那些复习和那些努力可能在保研这一程看不到结果，但也许在往后某个日子里会成为你闪闪发光的某个点，也许是某个案子庭审中的据理力争，也许是某段辩护词的广为流传。我一直相信所有的努力都会有结果的，可能只是呈现的先后时间不同。”是啊，虽然我最终上岸的方向是法硕，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曾为刑法付出的那些努力就是没有意义的。

图表 4 备战刑法的一些掠影

图表 5 备战中大法硕的过程与家人的祝贺

图表 6 本文在朋友圈发出后收到的暖心评论

保研、考研抑或留学都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段旅程，并不是唯一的终点。不要惧怕我们的努力会化为徒劳，要相信我们作出的每一个选择与参与的每一份经历都在塑造着我们自身。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致每一个奋战过或仍在奋战中的保研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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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 ✎ 确幸

本期编辑 ✎小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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